新宁人把做工称之为“仰工”,仰是一种姿态,一种向上的姿态,是全身心的投入,是精神的高度倾注。工是顶天立地的行当,是创造世界的能动,是改善境遇的抗争。做工的过程是与自然界的有机融合,是认识宇宙奥秘的切入点,是提升自身能力的机缘际会,是一种品尝,一种感悟,是一种享受。我们没有理由轻视它,鄙视它。工是我们的仰仗,我们的仰赖,是我们生存的根本,我们只有认真地去把每一个环节做得尽善尽美,才能仰不愧天,俯不愧人,内不愧心。
当然,工不是那么好“仰”的,需要付出汗水,付出心血,需要应付无法预知的困苦,需要绞尽脑汁解决一个个没有现成答案的难题,中流击水,不进则退,一不小心,就会前功尽弃。即使熟练的工作,也会出现心境不顺,有重复的厌倦,有审美的疲劳,有当局者迷的视差,有对平庸的无奈和不甘心。还有对自身能力的质疑,对前途的迷茫,对工作本身意义反复权衡的徨惑。
在对仰工过程的描述和反思的时候,新宁人爱用两个字来形容——“酿醯”,这是两个很古老的字眼。酿是酿酒的酿,“醯”就是醋。酿醯是酸溜溜的事业,醋是开门七件事之一,酸是五味之首,是日常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。在古时候,有专门的“醯官”来管理这个行当,有专门的技术人员操作,有专门的工场来酿制。反过来说,酿醯是一种严谨,复杂,繁琐,旷日持久的疲劳战。从粮食的筛选,原料的搭配,菌种的投放,反复的发酵,要经历几十道工序,夏天要暴晒,冬天要捞冰,还有隔三差五的翻缸,加料,要经过三年才能成功。把工作的艰辛和酿醋的繁难联在一起是最贴切的描摹。但艰辛却不放弃,繁难却勇于接受挑战。这是一种韧劲,一种蛮劲,新宁人谓之为“扮蛮”,扮是打扮的扮,乔装改扮的扮,是角度的移位,是角色的转换,是力量的凝聚,是意志的淬炼。
扮蛮比“霸蛮”更加实在,更加悲壮,更加不容置疑。“霸”是强势的占领,是游刃有余的得理不饶人,是“山大王”的君临天下,是草莽豪杰的快意恩仇。扮是弱者的抖擞,是义不容辞的担当,是狭路相逢的勇,是扮猪吃老虎的智,是笑到最后的不露声色。“扮蛮”不是三十六计里的瞒天过海空城计,也不是金蝉脱壳的走为上。扮蛮是愚公移山的沉毅,是蚂蚁啃骨头的执着,是精卫填海的顽强,是新宁人民精气神的凝练,是智慧的结晶,是我们不可多得的精神瑰宝。
来源:中国崀山网
作者:杨小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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